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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落凝成糖 第八十八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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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八十八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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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时间渐渐晚了,天近黄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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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浮云被阳光烤得焦黄,天地之间一片暗沉腥红。少典宵衣和炎方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。清衡君和紫芜终于也开始焦急,紫芜小声问:“母神,兄长他为什么……还没上来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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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神后只是把夜昙抱得更紧些,哪怕是这种时刻,她也不能放肆地悲伤。否则整个神族都会知道盘古斧碎片遗失,少典宵衣难辞其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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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而自己的儿子,甚至只能拿性命却弥补自己父神犯下的错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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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魔族,乌玳终于也沉不住气,说:“父神,儿臣请命,入归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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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魔后和顶云母子二人都没说话。归墟之险,以前只是听说。但是现在,连携带盘古斧碎片的少典有琴都没能修补完成的话,其他人哪有什么胜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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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顶云看向魔后,魔后轻轻地摇了摇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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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魔族几位长老都看向这母子二人,见他们实在没有说话的意思,大家脸上的失望之情也是溢于言表。炎方迟迟没有说话,如果嘲风身死,自己就要再失去一个儿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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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是何等残酷却无奈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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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神族,清衡君已经开始意识到情况不对。他望向乾坤法祖:“天尊,这是怎么回事?”乾坤法祖闭口不言,他急道:“兄长难道是遇险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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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仍然没有人回应他。从小在玄商君的管束下成长的少年,第一次意识到,一直挡在自己身前的山岳,可能会崩塌。他茫然片刻,突然快步来到少典宵衣面前,跪地道:“父神,兄长到现在还没出来,儿臣请入归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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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此时天并不冷,然而所有人都觉得风寒。少典宵衣紧紧咬牙,神后浑身颤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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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眼看天色将晚,少典宵衣眼眶温热——不能再让自己的另一个儿子也涉险了。当年的一念之差,自己终将付出代价。他说:“事到如今,朕也应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。朕决定,亲入归墟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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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然而话音未落,突然,乾坤法祖说:“等等!蟠龙古印修复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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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所有人顿时望向龙目!果然,只见归墟之上的蟠龙古印,一双龙目停止了渗漏,变得清明如初。已经等得心急如焚的神、魔两族,顿时长吁一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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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大家都望着归墟,引颈而盼,只等着这拯救了四界的二人顺利归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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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时间放慢,每一刻都被无限延长。又过了许久,突然,归墟之上,一个身影骤然浮现。他一身血红,步履蹒跚。是玄商君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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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少典宵衣连同乾坤法祖都惊在当场——这真的不是因为太期盼而产生的幻觉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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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夜昙却没有发呆,她飞身上前,一把抓住玄商君,将他带离归墟。身边的玄商君异常轻盈,她将他拉出来也毫不吃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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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少典有琴!你回来了,太好了!”她如绝处逢生,欣喜若狂,小声说,“快把你这该死的虹光宝睛给本公主摘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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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然而少典有琴没有回应她,他右手紧紧抓握着夜昙的肩,每一个字都异常艰难:“父神、母神,儿臣一时不慎,将盘古斧碎片遗落归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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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少典宵衣两颊股肉抖动,许久说不出一句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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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盘古斧碎片,早在两千八百年前,少典宵衣成婚的前夜就被雪倾心盗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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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可现在,他抱着必死之心进入归墟,一个人揽下了所有的过错。少典宵衣向他伸出手,刚毅如他,仍双眼通红:“有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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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旁边,乾坤法祖朗声说:“君上修补归墟有功,遗失盘古斧碎片虽是重罪,但……就请陛下允准,让君上功过相抵,不再追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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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其他神族纷纷跪下:“请陛下不再追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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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少典宵衣要极力强忍,才能不让自己落泪。他说:“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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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玄商君死死抓住夜昙的肩,字字带血:“回垂虹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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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哦。”夜昙答应一声,扶着他回天界,一路还不忘讲条件,“那你记得把这虹光宝睛给摘了啊。哎呀你手轻一点,弄疼我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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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玄商君没有说话。他脸上全是血污,连表情都看不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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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二人刚一进到垂虹殿,飞池和翰墨甚至还没能搀扶他,他身躯一软,倒在夜昙怀里。身后赶来的清衡君见状,立刻去找药王,紫芜等人也迅速帮忙,将他扶到内殿的榻上躺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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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紫芜帮他脱去鞋,忍不住惊叫一声,昏厥在地。夜昙这才发现,玄商君身上皮肉皆褪,只露出森森白骨。她慢慢掀起他的衣袖,原来方才,她之所以觉得玄商君毫无重量,只是因为他的皮肉全部被混沌之炁腐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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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坐在榻边,看见榻上,玄商君整个人都在融化。那些烟灰色的混沌之炁就附着在他身体的每一处,慢慢地吞噬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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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种痛苦,其他人或许不知道,但夜昙是清楚的。她曾经被清气腐蚀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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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不由自主为玄商君擦脸,发现他额头也已经开始露出头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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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伤成这样,值得吗?”她轻声问。重伤濒死,就换一个不功不过,值得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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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榻上,玄商君毫无回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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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夜昙轻轻擦拭他身上的混沌之炁,就算她不懂医术,也看得出来——伤成这样,恐怕是活不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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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说:“我知道,就算你现在清醒,你还是会认为这一切都值得。卫道而死嘛,死得其所。其实你这个人很讨厌,你的道我也不认同,但……你也确实让人敬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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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象征性地伸手,在玄商君双眼上从上到下一合,难得一脸肃穆:“今日之后,相见无期。玄商神君,走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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