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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唐疑云录 5.晚膳风波(上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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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目送薛益领着李渔三人进了jsshcxx.怀远坊,苏小舟便在坊外马肆换了匹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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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时近傍晚,承天门上暮鼓一起,宫城各门便要关闭了,他们必须一路快马加鞭方能赶回宫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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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般来说,随苏大人出来办差,能晚归的就一定会晚归。像这种京郊的差事,在内城耽搁个三两天,去各个坊市溜达溜达,玩儿一玩儿,都是家常便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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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大人今日这是怎么了?为什么这么着急回宫去?似乎还有点儿心事重重的样子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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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冯超一路都在犯嘀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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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当暮鼓声响起,二人已经走在皇城巷道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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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终于赶上了!大人是否要去复命?小人这两日不当值,今夜要在皇城滞留,还得去次内坊签押一下。”冯超有些紧张地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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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除却那个留在驿站治伤的“倒霉鬼”,这趟接引差事办得还算顺利。他这人胸无大志,不求长官的赞赏,如果苏大人不做要求,随不随他一道去复命也没什么好计较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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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复命的事不急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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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苏小舟笑了笑,“所有人都说我是东宫的米虫,在关宫门前赶回来,当然是要去吃饭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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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吃饭?”冯超傻眼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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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米虫这话,旁人私下说一说便罢了,苏大人拿来自嘲,还真是心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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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吃饭……晚膳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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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今日是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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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仔细一想,他恍然大悟,“明日是十五,各率府长官要向詹事大人奏事。各府将军今夜都会宿在东宫,您与他们一起用晚膳,和乐融融,更有利于增进同僚的感情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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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感情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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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苏小舟叹了口气,“你平时都不跟别人聊天儿的吗?虽然多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,但在他们眼中,我就是个不思进取的‘废物’,还不如‘米虫’呢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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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大人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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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冯超自知口拙,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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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撇下他,苏小舟径自往膳堂方向走去,头也不回地扬声道:“人各有志,有人想建功立业,有人却只想安安稳稳活着。当个‘米虫’没什么不好,所有差事样样办妥,自己问心无愧即可。回头你告诉薛益,如果他想挪个地方,自己来跟我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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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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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走进膳堂,只见南一桌、北一桌,桌面上都摆满了各类膳食,中间隔着数排空荡荡的桌案。座位还是那个格局,五人一桌,井水不犯河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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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北边一桌两侧分别是负责守卫之职的左、右宗卫率和左、右虞候率,上座是左卫率中郎将王昭。王昭是与苏小舟同年入宫的太子伴读,如今执掌亲府勋翊府,是整个东宫最机要的府属.xgchotel.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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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南边一桌上位是右卫率中郎将李承儒,既是宗室子弟,又曾是潞王殿下的伴读。他在东宫虽然官职不低,却始终被视为“外人”。其座下两侧都是执掌内务的率府将军,一边是的左监门率和右监门副率,另一边是左内率卢佶,出身范阳卢氏,也曾是太子伴读,身边空着的位子显然是留给苏小舟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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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今日的气氛,有点儿不大对啊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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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苏小舟蹑手蹑脚入内,小心翼翼到自己的位次坐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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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小舟,你去哪了?我们等了你一个时辰了。”王昭杀气滕滕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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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苏小舟无奈抬起头,发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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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不出意外,他又被盯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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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王昭出身太原王氏,是世家大族中顶尖的名门望族。不甘被家族荫庇,他从小勤学苦练、夙夜匪懈,文治武功样样出类拔萃。个人奋发图强惯了,最看不惯安于现状的苏小舟,找到机会便要对他进行一番鞭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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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王大哥,我出宫办差去了,刚刚赶回来。那个……你们等我做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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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不等王昭开口,身边的卢佶猛得一拍桌子,大声吼道:“你未到,膳堂不肯放碗筷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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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咳——,什么?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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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苏小舟傻眼了,“什么时候定的规矩,人不齐不放碗筷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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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东宫膳堂归尚食局派来的掌膳姑姑管辖,她莫不是疯了吧?整的什么破规矩,一下子得罪这么多位四品将军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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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说话间,两名小内侍已经抱着碗筷小跑进来了。在诸位将军怒气冲冲的注视下,大气不敢出一下,迅速布好碗筷逃也似地离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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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听说是太子殿下亲自吩咐的。一日两膳,苏大人未到场,不许开席。”对面冒出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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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说话的是右监门副率崔铭,出身清河崔氏,虽说是旁系侧枝,家族也算出了大力,先是把他送入国子学进学,三年后又在东宫谋了个不小的职位。右监门率半个月前病殁了,暂由他代行职务。他负责东宫诸门禁卫,对宫中琐事比其他任何人都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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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什么时候的事儿?我怎么不知道?”苏小舟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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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崔铭冷笑一声,暗暗看了眼王昭,继而扬声道:“半个月前,端阳宴之后。听说那日大人回家探亲,回宫晚了,没能喝上芙蓉绿豆羹……太子殿下心疼的紧,便如此吩咐了掌膳姑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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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谁都知道王昭是太子殿下的心腹,说话比三师、三少还好使,自己能不能被扶正,就要看今日的队站的好不好了。他既然向苏小舟发难,自己便要当好这个马前卒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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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下子,空气变得凝重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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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关于苏小舟和太子殿下关系特殊的传闻并不少,但谁也不敢拿到台面上来说。崔铭初生牛犊不怕虎,竟然轻易犯了东宫最大的口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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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原来如此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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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苏小舟笑了笑,起身提了酒壶,把盏走到北边那桌边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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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王大哥,诸位大人,今日都是小弟的不是!望诸位海涵。自罚三杯,先干为敬。”说完便自斟自饮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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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连三杯之后,王昭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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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大哥,你为什么不喝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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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小舟,出什么事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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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大哥,对不起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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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说完,苏小舟握着酒盏的手重重砸在王昭面前的桌案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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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手中酒杯瞬间破碎,哗啦啦,杯盘碗盏落了一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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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对不起……”苏小舟低声重复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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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的拳头越握越紧,酒盏的碎片刺破手心,殷红的鲜血慢慢溢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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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李承儒十分诧异,崔铭更是惊呆了,真没想到平日里一团和气的苏小舟今日会跟王昭叫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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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其他人瞬间慌作一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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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快,快去请太医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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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小舟,你疯了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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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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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苏小舟,你这是要害死王大哥呀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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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都闭嘴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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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&.whhryl.nbsp; 王昭一拳砸在桌上,接着扯过苏小舟的手,用力掰开他的手指,捡出掌心的碎片扔得老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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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仔细一看,还好,伤口不算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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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喝醉了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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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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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那就好,卢佶,你把小舟送回房去,不要乱动伤口,等太医过去处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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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好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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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卢佶立刻过去,小心翼翼接手了苏小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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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案前的崔铭看傻了眼,砸了个杯子而已,这些东宫元老们怎么乱成这样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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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时,王昭站起身来,冲他说道:“崔铭,随我去向太子殿下请罪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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