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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唐疑云录 8.娶个妻室吧!
    !

    承天门上晓鼓声起,六街鼓随之响彻长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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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三千响后,自外郭城向宫城,层层城门次第打开,坊市大街再度热闹起来,南来北往熙熙攘攘又是崭新的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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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大早,东宫詹事府内议事,王昭已不在列。或许因为昨日的风波,气氛颇有些奇怪,所有人都刻意回避望向苏小舟,却又难以掩盖不时想看下他脸色的心思,于是成了满堂人伸头缩脑的古怪情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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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东宫詹事韩原也有些心不在焉,破天荒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让大家散了,甚至没盘一盘一个月来各率府的开支用度,更别说每次议事的必备项目——苏小舟与右内率府近期搞砸公务盘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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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大家各有差事在身,有的要出宫回军营,有的要殿前待命,有的要调度禁卫换防,如鸟兽散后一个个步履匆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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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唯独苏小舟不慌不忙,她今日的计划是去怀远坊接李渔,然后送他去兵部报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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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金距院的斗鸡赌局通宵达旦,隔条街就是专门招待赌徒的客栈,那只病鸡若真如李渔吹嘘的那般神勇,去早了恐怕他们还没睡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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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慢悠悠行到府院檐下,她便被卸去甲胄的王昭拦住了去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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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王大哥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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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老实的犹如一只鹌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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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是怎么说的,王昭应该不会计较她自作主张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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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要去哪儿?”王昭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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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语气还算是和缓,可是他一向不动如山,动怒之后、拔刀之前全都是这副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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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出宫,办点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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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苏小舟默默后挪了几步,万一他动手,还有个逃生去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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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王昭点点头,“我送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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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周围霎时安静,所有人都停下脚步,假装相互交谈,或是出神于别处,实则逗留观望,想看看昨夜被连降两级、贬谪边军的王昭要怎么跟苏小舟算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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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还疼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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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还疼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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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两人对视着异口同声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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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不远处,卢佶终于收回关切的目光,释怀地笑了笑,负手转向另一边的巷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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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方才还担心他们打起来,自己不知道该帮谁。如此看来,大家的情谊依旧坚固,不是世俗得失可以轻易衡量的。至于苏小舟昨日到底发的什么疯,该知道时他自会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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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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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宫巷悠长,苏小舟与王昭各怀心事,徐步慢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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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王大哥,你有伤在身,还是回去休息吧,我完全没问题!”苏小舟抬起手,用力在王昭眼前晃了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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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王昭的脸色有些苍白,让她愧疚不已。虽说做戏做全,但太子殿下罚的未免也太重了。幸亏王昭根骨坚韧,换做旁人早就被打趴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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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小意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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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二十杖可不是小意思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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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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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王昭猛然驻足,脸色也沉了下来,“卢佶他们只知道我受了杖责,却不知具体数目,你又是怎么知道的?难道……昨夜之后你还见过太子殿下?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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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果然言多必失,苏小舟很想给自己一巴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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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不不,不是的。不是你想的那样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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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急着解释,差点儿咬到自己的舌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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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可是应该怎么解释呢?她连是哪些人行刑的都不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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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小舟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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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确认四下无人,王昭重重叹了口气,痛心疾首道:“你与殿下的情谊……世所不容,不要再沉溺下去了。你年纪也不小了,该踏踏实实娶个妻室,生儿育女,做个真正有担当的男子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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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啊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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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小舟傻眼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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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娶妻,生儿育女,还要当真正的男子汉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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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原以为王昭有什么临别托付,没想到是自己绝对办不到的事情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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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不等她回话,王昭继续道:“愚兄有个族妹,年方二八,饱读诗书,温婉可人,与你正是良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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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咳咳——咳——”苏小舟呛了一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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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看来王昭有备而来,连妻室都帮她找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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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太原王氏的女儿,自然是超凡脱俗的大家闺秀,五陵少年争相求娶的对象,配一个五品副率绰绰有余。自己如果开口拒绝,还真是不识好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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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离京还有几日,我会去见令兄,议一下这桩婚事。此事若不能定下来,我去鄯州也走的不安心。”王昭自顾自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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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提到哥哥苏泊沧,苏小舟不由头皮发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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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大唐开国以来,设都督府管辖州郡,其中扬州、益州、并州、荆州因在咽喉要地,都督由宗室亲王担任。这些人丁繁茂的富庶之地,极易累积藩王势力,因此圣上用之也疑之,各州长史便是朝廷派去监督都督之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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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长史这个职位虽然不过从三品,却是朝廷在地方上的耳目,就连都督本人也要加以笼络,钱帛收益自然不少,是肥缺中的肥缺。更重要的是,只要任上不出差错,很有机会能够进入中央枢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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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十年前,父亲官至周王府司马,若是继续留在王府,仕途恐再难上升。于是,他一心谋求荆州长史一职,首当其冲必须证明自己忠心不二。若能留下亲子在宫中,势必比其他待选之人更有优势,而众皇子伴读的擢选便是当时最好的机会,顺理成章便替兄长向礼部报名参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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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对于哥哥来说,成为皇子伴读,也是将来出将入仕的好机会。可是造化弄人,偏不巧,擢选的日期临近,他却出了水痘,不能见风。当时倘若当时告假退出,势必让圣上疑心,父亲所求必定落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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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时,父亲年岁已经不轻,荆州长史之位是更进一步的最后机会。于是,他不得已出了一个下策,让女儿穿上男装,以苏家次子的身份顶替擢选。本以为以她的资质无论如何也不会入选,万万没想到,后来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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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如今这个困局,始于当年那场水痘。被迫留在东宫的她,也成了哥哥最大的心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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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王昭是东宫的人,身份敏感,贸然跑去要把妹妹嫁给他的妹妹。依哥哥的脾气,指不定能跟他打起来。如果事情闹大,秘密败露,苏家可就大祸临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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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等等——,王大哥!我哥哥自己还没娶亲呢,你去跟他商议,恐怕不妥当。而且,家里人都说我还年轻,需要先立业、再成家。如今,我还只是区区从五品的副率,离功成名就还早着呢,可不敢想着娶亲的事儿。不仅我哥哥尚未娶亲,你与卢大哥也都未娶亲,长幼有序,怎么轮也轮不到我呀!”苏小舟连珠炮似的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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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别跟我打哈哈!殿下跟你这般大时,便娶了太子妃娘娘,还纳了三位良娣。然而至今无所出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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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王昭骤然压低声音,咬牙切齿道:“大家暗地里议论——是心仪你的.jxpxxs.缘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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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我?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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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苏小舟差点没厥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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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太子殿下千真万确不喜欢太子妃裴氏,但他也从来没说过喜欢任何人。就算传言是真的,他不喜欢女子而中意男人,但自己可是如假包换的女子,怎么也不可能是他心仪之人,东宫无嗣这个锅自己可万万背不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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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枉顾她一脸不满,王昭继续忧心道:“如今的东宫,居心叵测之人不少,我在这里尚能对他们有所制衡。离开的时日久了,恐怕卢佶和你镇不住那些野心勃勃的家伙。若是他们拿你来做文章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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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王大哥,别担心,太子殿下不会让你在鄯州待太久的。”苏小舟拍拍他的肩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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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从他的表现来看,殿下还未向他交代差事。昨日一闹,他又是挨打又是贬谪,现在没对自己出手,已经足够顾念情谊了,还要把妹妹许给自己,简直感天动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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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小舟,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准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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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王昭死死瞪着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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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苏小舟知道,自己嘴里胆敢蹦出个“不”字,今日就死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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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我…zyxta.…我觉得的确应该娶亲了!王氏淑女,求之不得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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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卖力挤出笑脸,“不过,家父远在荆州。婚姻大事,还需他老人家亲自做主。冬至前他将回京述职,到那时一定投贴拜见王氏尊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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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事到如今只能使出缓兵之计。王昭不仅一根筋,而且家大势广。如果他铁了心要她当妹夫,到时候又要麻烦太子殿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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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似乎被她的“真诚”打动了,王昭点了点头,“记住,这可是你亲口答应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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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听出他态度松动,苏小舟立刻点头如捣蒜,“当然——,当然!小弟当然乐意与王大哥亲上加亲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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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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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眼看要到宫门口,不远处马厮传来声声嘶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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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出宫办什么事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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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昨日从驿站接了位安北都护归来的李将军,今日还要去照应一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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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李渔?”王昭忽然停下脚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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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王大哥,你也认识他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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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苏小舟十分诧异,过去十多年里,她可从来没有听人提过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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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可千万看好他,别让他弄出乱子来,牵累到太子殿下!”王昭紧张万分,显然已经忘了方才逼婚的事儿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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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早知道他这么关心李渔,刚才就不用费这么多口舌了,苏小舟暗自叹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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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李将军他……有什么问题吗?”她小心地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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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王昭摇摇头,皱着眉头道:“其实我并没有见过他,只是听前任太傅提过一次。据说他顽劣乖张,曾私自携带禁物入宫,不慎害死了一名内侍,就连太子殿下也险些受伤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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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苏小舟惊讶得合不拢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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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十年前,李渔才不过八九岁吧,破坏力竟然如此惊人?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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