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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池谣 第一二二章 天空之境
    !

    半夜醒来又是满身大汗,那不知何时会闯入梦中的妖龙已成了他最可怕的对手。今天的噩梦却与往日不同,他睁开眼看到的是既熟悉又陌生的地宫,他不敢轻易直视那躺在白玉棺里的女子,她是他心头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,可除了她,其他的一切他更不想面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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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当他迷离的视线缓缓转移到那具孤独的白玉棺,言沁的声音再次打破冻结的空气,如剑刺来:“如果不这样做,恐怕你再也不肯回来,做人,真的那么好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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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是那件事以后,身而为人的信游第一次回到他生存了上千年的地方,除了痛苦别无其他,他闭上眼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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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不是说好……再也不来找我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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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不来找你,怕你会忘了自己的身份,忘了龙族是如何毁于一旦,也忘了吟儿为你付出的一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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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不,你找我,绝不是为了这个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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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言沁的嘴角爬上一丝迷一般的浅笑,开口道:“真没想到你比我还早遇到他,你都遇到了他了,为何不告诉他真相?等我来说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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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&whhryl.nbsp;“你敢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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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为什么不敢,他似乎也很想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,你全都知道却瞒着他不说,你以为这是为他好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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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他知道又如何?”信游的视线始终盯着白玉棺里的女子,与其说她死了,倒更像睡着了,他从小就害怕面对她光芒万丈的目光,如今她永远的闭上了眼,他又如此希望她可以再次睁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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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他知道了,我们龙族才有希望重回人间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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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那里本来就不属于我们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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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是做人的时间太久忘了自己是谁吧,星月忘了,你也忘了,只有我记得!我永远不会忘,我会让那个孩子代替你成为龙族的希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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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不——”他的声音响彻龙宫,纵然地动山摇也改不了残忍的事实,言沁的声音一遍一遍在耳边回荡,他只觉得浑身烧的难受,他拼命挣扎,拼命喊叫,看不见的烈火在将他吞食。当他再次醒来,发现自己这次又重回到了那座存在了几万年的苍茫雪山,黛色的天空雪花飞舞,大雪中柳吟儿孤独的身影仿佛一座丰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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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叫她的名字,声音都在颤抖:“吟儿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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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转身,脸上的泪水冻结成冰,一开口,瞬间支离破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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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忘了我们生生世世的约定,我不想再等你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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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不……我没忘,我一直在努力你没看到吗?我们马上就可以在一起了,吟儿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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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我只看到你在后退,你在害怕,你见死不救,你胆小、懦弱,你连那一年的自己都不如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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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知道我做的这一切……都是为了你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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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跪在地上,满身卑微,飞舞的雪花变成银色的龙鳞慢慢回归他的双手,他惊恐的甩开,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,在冷冽的寒风中奋起抵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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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最后的画面停留在烟煞死去的祭台,身穿红色嫁衣的柳吟儿坐上李阔的马车,消失于尘埃之中,他明白他终将失去他最爱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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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四个人大约走了半个时辰,烟漆漆的山路尽头便有微光传来,越往前走就越冷,一开始还跃跃欲试的文婵婵此时紧紧拽着燕子初的手,小心脚下的每一步,可在接近天境的时候还是不小心滑了一下,燕子初反应极快立刻拉住她不至于看到她摔个四脚朝天。“谢谢子初,还好有你拉着我,不然我就摔惨了。”他直言不讳道:“我真担心再这么走下去这身衣服就被你扯碎了。”“扯碎了我给你缝。”“那还能穿?”“你是不是嫌弃我?”“你说呢?看你脚下的路别看我……”“哼,你好看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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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听了两人的话,阿笙也悄悄提醒闻人夜:“师姐,你也小心点。”师姐冷眼一扫:“管好你自己,别管我。”“……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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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哇……好美啊!阿笙、师姐你们快看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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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走过最后一段烟路眼前突然明亮起来,晶莹的冰面底下似有流光溢彩飞过,却在某个时刻瞬间凝固,与满天星斗的天空连在一起,仿佛撒了一把糖霜在天上,随意组合成没有规则的星云,一眼望不见尽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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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四个渺小的烟色身影在美轮美奂的天境之下步步前行,谁都没有想到真实走进它的世界会是这般壮观的景象,就连最不会产生喜怒哀乐之情的闻人夜也忍不住环视它,全然忘了这里是修行禁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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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耳边不时传来文婵婵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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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天境好美啊!我好高兴你们能破戒陪我过来玩!谢谢师姐和阿笙,谢谢你子初……”纯真的少女张开双手飞奔进他的怀里,紧紧抱着他,他伸出一只手拍拍她的脑袋,用一种调侃的语气对她说:“你再大声点,苏长老也会过来陪你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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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在他怀里抬起头,吐吐舌头说:“别拿苏长老吓唬我,他要是非让我嫁给那个皇子怎么办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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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那就嫁呗,以后我们看到你都得下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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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我才不要!我告诉你,我文婵婵今生非你不嫁,我在天境发誓,以天为证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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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师姐从边上走过,冷眼扫过燕子初的脸,冷冷的扔出一句话:“真搞不懂这个人有什么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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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回以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:“说实话我自己也搞不懂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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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当然好了……”文婵婵认认真真的回忆起来,“你忘了你救过我的事吗?就是我刚来天池山修行的时候啊,打碎了苏长老的紫砂壶,吓得半死的时候是你挺身而出为我顶罪,后来害得你被苏长老罚跪了,你忘了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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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那是多久的事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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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应该是我们十一、二岁的时候吧。还有呐,你带我偷偷下山去玩、去庙会,还抓野兔去街上卖了换钱给我买首饰,你都忘了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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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记那么清楚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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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当然了,我那时孤身一人上山修行,什么都不懂,还好有你陪在我身边,你从小就对我很好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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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闻人夜轻咳一声,说:“别傻了,他对每个女人都这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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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赶紧别过头不听:“我不管,反正我今生非你不嫁,你去哪儿我去哪儿,你死了我为你守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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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别尽说些不吉利的,我还想活五百年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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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人怎么可能活五百年,你又不是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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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望向无边无际的星空,梦幻般的光影在棱镜一般的世界里缓缓流动,人活不到五百年,多希望可以把这幅肉身卖给妖魔,哪怕三百年也好,他就可以多出很多时间追随她左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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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可惜怀里的女孩对这一切一无所知,一意孤行的坚持要嫁给他,她看不见他光芒万丈的身影下,是比影子还要烟暗的孤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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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子初,我知道喜欢你的女孩子很多,你也不一定是最喜欢我的,但是我会打败她们所有人,成为你独一无二的女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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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看到闻人夜和阿笙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,无奈的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,对她说:“好了好了,哥知道了,松手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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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那你答应娶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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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我现在答应你,你敢信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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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要敢说我就敢信!”她目光闪烁,看得闻人夜一脸蒙圈,最后索性转过脸去,朝天境中央迈开脚步,感觉不对又回头对还在那里傻愣愣盯着人家看的阿笙说:“你看得懂吗?别看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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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确实不太懂,他只觉得文师姐在逼燕师兄什么,心里还在盘算要不要上去劝劝,最后被师姐喊了过去,走两步还回头看两眼,燕师兄已经无奈到摸额头了,他小心的问闻人夜:“师姐,燕师兄好像和文师姐有什么误会,我们要不要过去劝一下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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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闻人夜顿时停下脚步,冷冽的双眼停在他稚气未脱的脸上,缓缓的说:“放心,出不了人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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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可是……燕师兄好像挺为难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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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他活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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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真的不要劝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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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不需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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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好,我听你的……可如果打起来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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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闭嘴,跟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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