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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池谣 第一七二章 忠义难两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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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破碎的房屋与崩塌的山石随处可见,横行的妖龙不断扩大自己的进攻范围,它们来势汹汹,势不可挡,天池山的三位长老哪怕有着通天本事,也难抵它们数量众多。

    天色渐暗,加上沙尘弥漫,眼前模糊一片,小狐仙的羽翼在强风下摇摆不定,连带着它背上的人一起晃动不已。阿笙原本是站在它背上的,由于晃动太剧烈,他不得已放低重心,可能因为换了个姿势,他的视野也随之改变,混沌之中却见一丝光亮,犹如黑暗中的萤火虫,他眯起眼睛紧紧盯着看,越往前飞越觉得这束光亮很特别,它正朝着四面八方无限延伸,被它触及的妖龙即刻化作一缕黑烟。

    阿笙越发确定她的身份,只是因为受了先前幻术影响,他到此时也不太敢相信眼前之人是否是她的真身。哪怕他已经完全可以看清她的脸,她的身体,她的鞭子,他还是心有余悸不敢靠近。

    直到她冷峻的双目迅速扫过他的脸庞,用凶到极点的态度朝着他喊:“看什么看?收妖啊!”他愁眉不展的脸上顿时喜笑颜开,兴奋的拍着小狐仙的脑袋说:“是师姐!会骂人就是师姐!”小狐仙似乎无力反驳,只能发出阵阵嘲笑,随后展开架势,带着笑呵呵的阿笙从闻人夜身边飞过,只听他说,“师姐,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她在混乱之中白了他一眼:“我是不是还要欢迎你?”

    “好啊!不过等收了它们再说。”他话音一落闭眼念咒,那些信游教于他的法术他早已铭记在心,无论何时面对怎样的妖魔都不在话下,他顷刻间便召唤出无数符咒,产生的巨大能量将那些毫无章法的妖龙击的七零八落。

    闻人夜终于可以喘一口气,用缓和的目光看着他,他在混沌之中如行云流水,以风驰电掣的速度铲除妖兽,即镇定自若又坚决从容,和初见时的羞涩胆怯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她将一身冷傲轻轻褪去,用最真挚的言语告诉他:“我与你联手,我相信你可以,阿笙……”

    他猛一回头愣在那里,停顿了好几拍,她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在心里萌芽,果不其然他大喊:“师姐我听不见——这里太吵了——听不见——”

    她舒了一口气,还好没听见,旋即挥出法鞭投入作战,展开了一个以他们两人为中心的屠龙漩涡,先前还无比猖獗的妖龙转瞬间支离破碎,操纵这一切的言沁的内心,欲火愈演愈烈!

    ——我定会借助上古灵物的神力,一举铲除你们这些愚蠢的人。

    首发

    “掌门,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不知何时出现在燕巳钦身边的玄武门弟子纷纷劝说,他仿佛做了很大决心,回头对临危赶来的众弟子说道:“你们只要做一件事,就是保护好自己,一个人都不准有事,听到没有,全都给我回地窖待着!”

    “不!我们不走!我们过来的时候就没想过要走,玄武门百余名弟子都在外头守着,只要掌门不走,我们就不走!”

    “平时不听话就算了,生死攸关的大事还这样?全都忘了玄武门的戒律了?”

    “戒律……确实没怎么背过啊,掌门不是你自己说的戒律这种东西是写给别人看的嘛!”

    燕巳钦心急如焚,望着屋外黑压压的弟子欲言又止,眼看他们身后妖龙猖獗,他内心翻江倒海。

    “诗卉,帮我看好子初,莫让龙族靠近半分。”许久,他憋出这么一句话,跟十几年前一样,她不由分说的守着玄武门最后一道防线,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不再是她一个人孤军奋战,众多弟子组成的人墙堪称滴水不漏。

    “燕掌门你忘了还有我吗?我也会保护子初不让龙族伤他分毫。”

    他朝这几日一刻不离此地的傻丫头文婵婵微微颔首,哪怕不说他也知道她不会离开这里,而如今时局刻不容缓,感谢的话来不及说,日后再好好与她掌门求情吧。

    这是玄武门弟子第一次亲眼所见,那个成天拿着小书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燕巳钦,像个男人一样行走在风云变幻的世界,浑身上下看不到一丝胆怯。

    “我们掌门……会降妖吗?”

    不知谁问了一声,他听到了,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,毫不犹豫的闭上双眼,一切都仿佛静止了!奇怪的是看不见他在施法,可他周围的妖龙却在纷纷灭亡。

    一只、两只、三只……越来越多的妖龙随着他的念力加强而抱头鼠窜,眼看有几只格外挑衅的,都在他不可估量的法力之下化作一粒沙尘,狂风一吹便无处遁寻!

    若非亲眼所见,弟子们是不会相信面前这个神一般的人物正是他们的掌门燕巳钦,只见他双目紧闭,波澜不惊,偶尔微蹙双眉很快又刺中妖龙命脉,哪怕微露疲态,也不曾颤抖一下,他最高明的地方是即使不睁眼,也一样所向披靡,没有一只妖可以逃脱它的法术!

    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,不出手则罢,一出手惊为天人!跪在燕子初身边的诗卉和婵婵不禁哭成泪人,诗卉一边抽泣一边摇着他的手臂:“子初你看到了吗……掌门他在保护我们……咱们玄武门一定还要希望……你一定要醒过来……一定要醒过来啊……”

    尽管他一时半会难以醒来,不过依靠燕巳钦手里那些尚不成熟的降龙术,玄武门前倒也开天辟地般光明起来!越来越多的弟子涌向他,协助他一同参与降龙!这幅画面在诗卉朦胧的视线里终将定格成永恒。

    他每回吊儿郎当的走过法场,自由散漫的弟子要么在那扔石头玩耍,要么划拳,其他门派的弟子都在修炼法术唯有他们一家欢声笑语,他却不以为然的笑着让他们继续玩,活着开心才是最重要的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以为一旦灾难降临,玄武门都将第一个灭门,唯有亲眼目睹掌门双目紧闭,仅靠双耳便能判断妖龙所在之处,那一张张横空出世的符咒散落成漫天飞舞的雪花,慢慢将这个不见天日的午夜支撑起来的时候,才能感受到他放荡不羁的外表下隐藏的一点正义与实力。

    “掌门师傅——”

    燕巳钦怀疑自己许是太想念阿笙了,他竟产生了一种幻听,他想睁开双眼看一下,然而关键时刻绝不能功亏一篑!又是一声更为坚定的“掌门师傅”让他蹙紧双眉,他告诫自己千万不能被多余的心绪扰乱了神智,只可惜他的法力越来越弱,到了最后几乎是在强撑。

    眼看体力走到了尽头,他无力的垂下双手,生平第一次风光无限迎来终点,他虚弱的站在风生水起的舞台中央,更多的妖龙从四面八方聚来,他却失去了还手之力,眼看就要被来势汹汹的画面吞噬,突如其来的一股力量就在此刻穿越火线来到他身边,他只觉得黑暗的世界闪现一道光亮!

    “阿笙……阿笙你怎么回来了?”

    是别人在叫他的名字,原来不是他的幻听!燕巳钦这会才稍有信心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,刚才拯救了他的那道光正喘着大气支撑着他快要倒下的身体。“掌门师傅,我就知道你一定法力高强,不用眼睛看都行啊,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闭眼降妖!”

    燕巳钦内心百感交集,在眼泪即将夺眶而出的前一刻缓缓拍了拍阿笙的肩,声音似乎在飘:“你来……比什么都好……我先回去了……这里交给你。”“是!掌门师傅!”“阿笙……接手了……就不能放手。”“我不会放手的!”他目光如此坚定,这就是燕巳钦想要的未来。

    他转身招呼那些体力不支的弟子去安全的结界待着,疲惫的双脚回到残缺不堪的屋子里,诗卉哭得梨花带雨,他关爱的眼神落到她身上,开口道:“谢谢你……这里交给我……你快跟他们去结界。”

    她擦擦眼泪,语气异常决绝:“我哪里也不去,我就在这里陪你们。”

    “你啊……”

    只是谁也不曾想到,这场浩劫一旦开始便没有停下的意思,那些从天而降的妖龙似乎取之不竭,几天几夜这么打下去,血肉之身怎对付得了通天妖术?

    在闻人夜最后一次挥出法鞭之后,她所有的灵力随之耗尽,她无力的跪倒在地,握着法鞭的手皮开肉绽还不住地颤抖,她愤恨的捏紧拳头,恨不得一拳将天划开!

    阿笙的余光很快瞥到失去体力的她,他最先冲到她身边,她却异常坚决的将他拦下。

    “这样下去天池山迟早会毁掉。”

    “师姐,你先休息会儿,这里交给我。”

    他正欲为她设下安全的结界她却按住了他的手,双目疲惫而尖锐的望着阿笙,声音异常嘶哑:“没用的……龙族手里的灵物可以毁灭一切……”“灵物?”“就是你的葫芦。”他猛然想起,那日为了唤醒母亲他亲手将葫芦给了言沁,谁知母亲没活过来,却有更多人要为此而丧命,他的心口好像插进了一把刀!

    “葫芦……是我给她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阿笙,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,现在最重要的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把葫芦拿回来!”他不假思索打断她,她摇摇头,口干舌燥的解释下去:“是想办法阻止灵物的力量,我知道生死符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生死符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回来之前我找过信游,我想让他取出燕子初体内的生死符,但他拒绝了。”阿笙眉头紧锁,努力理解师姐的话,“他无法保证他可以从活人体内取出生死符,我不知道他是故意拒绝,还是确实力不能及。”

    “师姐,这听起来确实太危险了,万一燕师兄无法挺过去,他就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当然也不希望他死,但是再这样拖下去死的人会更多,再说,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也未必可以醒过来。”

    阿笙欲言又止,这种寸步难行的感觉让他十分痛苦,要不是他那时轻信言沁的话而将葫芦给了她,也就不会有如今成就她野心的一天,所有人都不必活在濒临灭绝的世界里!

    一边是永无休止的屠戮,死伤无数;一边是生死未卜的兄弟,苟延残喘。

    他明白忠义难两全,可他始终无法选择牺牲一个人的命来救济天下苍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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