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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岁的春天 第三章 一个黑工厂
    真好,看到了找到工作的希望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在路边不起眼的小摊,摆着一块贴满各种招聘启事的牌子,旁边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男经理,我接过名片,认真看了看招聘启事。

    刘国成看起来挺老实的一个人,穿着普通,还算干净,我对他很信任,尽管只认识了不到十分钟。

    “刘经理,我没有身份证,也可以吗?”其实我有很多很多问题要问,但是我害怕,问多了他烦了。

    刘国成的一句话让我欣喜若狂,他淡然道:“可以,只要你想做。”

    “我当然想做啊!”

    二话不说,我填了个表格,放下笔后,我问:“那我什么时候可以上班?”

    他看了看手机,打了个电话,为难道:“明天,明天带上你的行李,到我们公司,会有车送你去面试。当天安排宿舍、办好厂牌和饭卡,后天就可以上班。”

    安排的很妥当,我没有多问。

    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顺利。当天晚上我在河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,好好洗了洗澡,换了身稍微干净点的衣服,让我看起来没有那么邋遢。

    仍然让我烦心的是,我的背包仍然是脏兮兮的,身上的衣服仍然是白色脏得变成了灰色。算了吧,就这样吧,其实这样也挺好的,好好工作以后,一切都会好起来。

    一大早,我来到了刘国成所说的公司,门头上写着几个大字——广汇劳务派遣有限公司。

    我也不清楚这是什么公司,只知道这个公司很专业,给我找到了工作。刘国成人也好说话,公司看起来干净正规,营业执照等等文件都挂在墙上。

    签合同的时候,我没有看合同条款,我也不想看。我很珍惜这次机会,不想因为任何事情阻碍我办理入职,我需要这份工作,不管它是深渊还是火海,我都必须去。

    至于工资,我认真想过,正规公司招聘,工资也低不到哪里去,只要每个月给我一千块钱,我就心满意足了。

    等着车来接我去面试的那段时间里,我坐在公司门口的台阶上,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的我,想到一会去面试完了以后,就可以去食堂饱餐一顿,真的就像盼星星盼月亮一样,盼望着那一刻的到来。

    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把我拉到了一处工厂之中,准确的说应该叫作坊。我记得,面包车开了很久,从市区开到郊区,窗外的高楼大厦变成了只有几层的自建房,再变成了一大片一大片的农田……

    面包车越来越远,我的笑容也渐渐凝固。

    人事部的人把我接到了会议室,办理入职手续,给我办了饭卡,厂牌,安排了宿舍。

    我们宿舍在顶楼,六楼,宿舍里有八个人。

    睡在我旁边的是个老头,看起来都快五十岁的样子,他叫唐富金,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话,尽管我也脏兮兮的样子,但这并不影响我觉得他脏。

    另外几个也都无一例外的是中年人和老头,没有印象中的新室友打招呼的场景,没有学校宿舍吵闹的场景,更多的只是凝固的空气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自我态度。

    我没有办法描述那间宿舍,鞋子袜子丢的满地都是,宿舍厕所里不知道丢了多久的塑料袋,毛巾,牙刷,厕所没有门,零零散散的放着几个水桶,时不时发出难闻的气味。

    床很破旧,原本黄色漂亮的木头床板经过风吹侵蚀已经变成了腐朽的黑色,手指轻轻一掰,便扣下来一个角,我试着轻轻坐上去,所幸的是它并没有塌。

    “大叔,我能问你个事么?”唐富金看了看我,点点头,我继续问道:“哪个床铺没有人睡的,我想换个床铺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了,都有人睡了。”

    既然如此,我也只能接受。

    我的心情是激动的,因为我迈出了非常艰难的第一步,靠我自己的双手养活即将饿死的自己。在食堂吃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就深有感触。虽然食堂饭菜并不是很好吃,但我吃得很开心,这是我半个月以来,吃过最丰盛的一顿饭。

    这白菜多香甜,就连这白米饭吃着都让我很开心。哽咽的咽下一口饭,噎得我胸口生疼,不过没关系,还有汤。不知道什么熬出来的汤,夹着一点点盐味,世界上最好喝的汤。

    吃过饭以后,我站在阳台上望着远方,心中久久不能释怀。

    如果我父母知道我的处境,会怎么样?被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拉到这么一个偏远的地方,四周荒无人烟,一片一片的荒野和农田,厂门口的公交站牌孤独的立在哪里,好像很久没有人修缮过。

    这里就是城市开发规划失败的产物,我对它的印象只有“偏僻”两个字。

    “唉...”轻轻叹了口气,嘴里喃喃道:“我又能怎么办呢?认命吧!”

    我回到宿舍,脱下脏兮兮的衣服,认真洗了一遍又一遍之后,躺在没有席子的床板上,沉沉睡去。

    不久,我被一阵阵喧哗声吵醒,室友们都下班回来了。我从床上坐起来,一阵阵惊愕地看着几个室友,他们也看着我,四目相对。

    不用说我都知道他们心里想的什么,看看我的床铺,没有一点人住地方的样子,一个背包充当枕头,没有席子,睡在床板上。虽然床板已经被我擦了一遍又一遍,仍然改不了它漆黑的颜色。

    连我自己都觉得我自己寒酸,一股股自卑涌上心头。自卑没什么用,我只能忍受着这一切。

    走到宿舍楼下不大的操场上,坐在树脚下,看着一群一群的人从厂房里走出来,有男的,女的,好看的,不好看的,穿的干净的,穿的不干净的。

    其实我和那些穿着不太干净的阿姨有什么区别?为什么她们能笑地那么开心?

    就要正式上班了,刚刚安定下来的我内心又充满了恐惧,不是因为怕辛苦,我自认为我很能吃苦,多大的路,多少眼泪我都能咽到肚子里,我为什么会这么害怕,是因为我看到了某个意想不到的事。

    我打起了退堂鼓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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