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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拉德之上流剑神 第四十四章:尘世如火宅
    大正时代——

    伊势·安土桃山城,夜晚。

    嘴角染血的恶鬼,正在肆意啃噬着人类的身躯,鲜血淋漓自厅堂的榻榻米一路流到玄关处,而在角落中,惊吓过度的少年,恐惧的双手抱头,身旁放着一把柴刀,眼神已经失去了原本的色彩,呆滞的看着面前那个口水流了一地,嘴里不停在念叨着稀血的怪物。

    鬼,这是乡间和城中都有着的传闻,据说他们会在夜间行动,习性喜好吃人,且来无影去无踪,兼之力大无比,常人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。

    少年原本也不信这世上有鬼,他活了十七年,从来没有碰上过这种只存在乡间传闻的生物。

    直至今日,他才真的相信了,世上有鬼。在明悟这个事实,以及自己即将被吃掉的瞬间,他看着那倒了一地,似乎是提前拿来充饥,做为大餐享用前甜点的家人。

    名为理智的那条弦终于不堪重荷的断掉了。

    他呆傻的坐在那里,任凭眼前的鬼伸手朝他抓来。

    稀血,是人类的族群中,血液对于鬼而言极为特殊之人。

    是吃一人足以顶百人的绝佳美味,亦可以有效提升他们的实力,在鬼的世界中吃的人越多,那么作为鬼的存在便会越强。

    许多鬼从被鬼王转化,到讨伐死亡之前,甚至从来不知道稀血的人类究竟是什么样子,可想而知这只偶然发现少年的恶鬼,究竟是有多么的兴奋。

    如果吃掉他的话,就可以变得更加强大,并获得鬼舞辻无惨大人的青睐,赐下更多的血液吧,这样的话自己就可以变得更强,随后吃更多的人,重复这个循环。

    口水越来越多,沉溺于自己幻想的恶鬼,并没有发现已经崩溃的少年,眼神中的光芒不知何时重新聚拢了起来,手指轻微动弹了两下,正在把握着此刻这具孱弱的身体状况,就像是被同为灵异一侧的事物附身了一样。

    自火光之中无止境的下坠,恢复意识的刹那,就成为了另外一个人的罗赫,对于这种陌生诡异的情况非常的适应,感觉就和他诞生时,第一眼看见的那个黑屋子差不多。

    扑鼻而来的血腥味,爪子和牙齿沾着血沫的鬼,以及相较于自己原来的身体,只能用豆芽来形容的躯壳。

    真是一个有味道的开局。

    从沉溺美梦的鬼怪面前站起,罗赫甩了甩自己那颇为宽大的袖袍,还有那肥硕的下摆,只觉得其蠢无比,走个路都会漏风,真是奇怪的衣服。

    他拿起榻榻米上那把柴刀,瞄了一眼前方的鬼,回忆起了坠落之前所看到的那些要素。

    食人者的世界,恶鬼吗。

    “哦哦!还是不想那么多了!”因为罗赫的动作而突然惊醒的鬼,终于回过了神来,随后二话不说就以恶狗扑食的姿态,整个身躯朝着罗赫抓了过来,兴奋的道:“吃吃吃,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啊,刚才根本就没吃饱。”

    吃掉我?罗赫抬起头,看着那比自己高出两头还有余的鬼,沉稳的一个马步偏过对方的爪击,颇为瘦弱的右手提刀,垫步一闪,自下而上斩过了鬼的咽喉。

    噗哧——!

    一捧肮脏的血雾喷洒在榻榻米上,罗赫晃了一下手中的刀,就准备离开这里,先找些吃的...嗯?

    耳后有风声响起,同时刮来了扑鼻的口臭,罗赫蹲身反转一刀斩过,之后两个小跨步脱离了对方的攻击距离,皱眉的看向这只伤痕正在快速愈合,喉咙更是完好无损的鬼。

    果真和自己所见的一样,用普通的斩击无法杀死吗?只是这个愈合速度,有点太快了。

    阿拉德大陆上,即便是魔兽,也很少有说像这样诡异的类型。

    既如此,自己看见的,那群名号为‘鬼杀队’的人们,是有何对鬼特殊手段吗,亦或者只能依靠阳光来毁灭这种生物?

    “哈哈哈,你这个小子,以为用那种玩具就能杀死我吗!快点成为我的口粮吧,把你的稀血交出来!”猖狂大笑的鬼怪,嘲讽着罗赫那无力的攻击,狰狞而自信的扑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自我再生吗,倒也有些本钱。”以目力捕捉鬼的攻击轨道,将其不怀好意的抓,撕咬,扑食等动作全数躲掉的罗赫,思考着该如何应对这只鬼。

    他看了眼窗外,可以确认此时完全处于夜幕的包裹下,绝无一丝阳光。

    那么想要杀掉眼前这只鬼,就要想点别的办法。

    不算激烈,却充满兽性的攻击,让罗赫不断在屋子内辗转挪腾,观察着周遭的环境和可用材料,只是屋子里可供闪避的地方终究有限,鬼怪不停地攻击,压缩罗赫能够腾挪的空间。

    终于,他将罗赫逼到了墙角,晦暗不明的烛火在角落中发出点点光亮,隐约照明着这个被眼前之鬼血洗的房间。

    结束了。

    鬼怪在内心如此自信的宣告着,他的瞳仁放大,像是有着恶心的异物寄宿在灵魂之内,张开自己的嘴巴,亮出两排利齿朝着罗赫撕咬而来。

    对于鬼而言,人类再怎么努力,也不过是人类。

    无论是生命力,自愈能力,寿命,力量和速度都远远不如它们这些被转化而成的鬼物。

    所以,鬼,拥有对人的绝对狩猎权,这个曾经他们的生身种族,如今不过是美味的食物而已。

    贪婪地兽性早已将人性泯灭,恶鬼朝着罗赫伸出了自己的手掌。

    来吧,来吧,让我来尝一尝所谓稀血,究竟是何等美妙的滋味。

    “吃了你,我就能变得更强。”

    罗赫身形不动,望着眼前食人之鬼,眼中透着些许的漠然和不屑。

    食人以变强,这种毫无气量和追求的话,还真是敢说啊。

    “那就先试试你的再生能力,有多强吧。”

    言罢,罗赫手中的柴刀轻轻一偏,外侧夜空下的月光,自然的垂落在刀刃之上,反射着森冷的幽光。

    在鬼怪扑到他的面前时,双手握刀划出了一道清冷的下弦月,竟是一刀切掉了对方的左臂。

    ——!

    恶鬼吃痛,不可思议的愣了一下,怎么这个小子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,之前明明都已经被自己吓傻了,现在为何?

    没有思索这些功夫的闲暇,罗赫手中之刀并未收势,而是追斩而来,借着先前挥刀的力道迈步上抡,持刀上扬掠一道唯美的上弦月,去掉了仅剩的右臂。

    斩出两刀后,罗赫的身体似是不堪重负,肌肉开始难以抑制的颤抖了起来,警告着自身的极限,却被罗赫的灵魂无视,强行跨过了身体的警告,旋身抡刀如满月。

    代表死亡与力量的刀光,在恶鬼略带恐惧的目光中,直直的划过他的脖颈。

    以一击,斩下了鬼的头颅。

    即使是这样的攻击,也还是不会死吗。

    罗赫安静的观察着,鬼的身躯貌似已经没有动静,但罗赫的直觉告诉他,这样的斩击还不够,这只鬼还没有死,必须要他做出决定性的一击才可以。

    “可恶啊,人类——!!!”

    滚落到内厅榻榻米上,像是一时背过气去休克,突然苏醒的鬼颅发出了愤怒的咆哮,狰狞的面孔散发出的杀气,足以止小儿夜啼,成人看到这不死的怪物,也难免为之丧胆,但罗赫反倒是觉得,自己的刚刚的三击没有浪费。

    因为对方很明显着急了,是因为身体各部分被单独分开的关系吗。

    用柴刀随意的将一只蠕动着的鬼手,直接钉死在了榻榻米上,另一只鬼手扔到不远处的灶台下,看着地板上那失去双手平衡,想要以腹肌站起,却只能原地打转的鬼身,罗赫嘲讽般的赞叹道:“真是顽强的生命力。”

    这并不是什么好话。

    只有一副恶鬼的身躯,以及膨胀的食人欲望,却不见自身精神的污浊与弱小。

    凭什么敢和罗赫交手。

    鬼怪呲着牙,试图威吓那拿起一捆绑柴火用的麻绳,自顾自开始给他身躯花式捆绑打结的罗赫,气的那是眼睛都红了,咆哮道:“区区人类!”

    好吵啊。

    将鬼的身躯绑好,走到灶台边踩住那只尚且在挣扎的手臂,罗赫端着那晦暗不明的烛火,老神在在的开始生火,将房中堆积的干草点燃,看着火势差不多了,扔进去这个家中早已劈好,估计是准备做饭用的木柴。

    噼啪!

    火星的爆裂声响,带来了让罗赫那孱弱冰冷的身躯,足以暖和起来的热量,缭绕升腾的火焰,将这个房子周围那笼罩罗赫的黑暗驱散,取而代之的是地上那被拉长的影子,以及拿着鬼的手臂,似乎在思考什么的罗赫本人。

    “住手,住手!你不能这么做!”

    被切断的手臂感受到绝对不能靠近的温度,远处的鬼颅大声的呼喊着,隐隐带着些许哀求,希望罗赫能够停下那个让他恐惧的主意。

    火是生命之源,带来唤醒万物的热量,但火同时又是可以吞噬一切的狂暴之物,会焚烧所有触碰到自己的东西,鬼也不例外。

    说到底,他还是血肉生命,恐惧灼烧和碳化。

    罗赫没有听从鬼的哀求,将对方的手臂扔进了火里,又抽出一根着火的木柴,无视那将手掌烤至通红的高温,走到了鬼颅面前,俯瞰着鬼那内藏奸猾狡诈,外显恐惧残忍的神情,将手臂往下一顿。

    咚!

    惊恐的睁大眼睛,鬼的瞳孔扩散了一瞬,几乎以为罗赫是要将着火的木柴,直接碾在自己的脸上,但事实上罗赫是将这根木柴,直接怼在了榻榻米上,之后他默然的站起身来,看着周遭那倒了一地,面向或是惊惶,或是恐惧,或是悲伤不甘的,这具身体的家人们。

    “给他们陪葬吧。”

    被点燃的榻榻米逐渐传来一股焦糊的气味,让感知到死亡的鬼怪,不由得疯狂的挣扎了起来,眼神中的怨恨想要将那正在朝着玄关走去的罗赫吞没。

    但,这不过是徒劳而已。

    “——”

    坐在玄关处穿上木屐,罗赫又从这个房间中多找了两件衣服裹在身上,拔起那柄原本用来钉住残缺手臂的柴刀,在鬼那凄厉的呼喊声中,离开了背后那温度越来越高,如火炬般燃烧的房屋。

    尘世如火宅,人心即地狱。

    真是个不怎么样的世界。

    抬头仰望着高悬于顶的满月,以及那无可计数的星光,罗赫慢慢的出了口气,前面是寒冷的冬夜,以及伸手不见五指的未来。

    在他所看见的碎片里。

    鬼怪所求的未来是光明正大的活在阳光下,把人作为食物肆意享用,养殖圈禁起来。

    人类所求的未来,则是征服自然和天灾,灭杀掉这些吃人的鬼,获得更加幸福的生活,用科技来改变自身的生活水平

    无论是人还是鬼,皆有所求。

    罗赫亦有,他希望自己能获得足以于阿拉德立足翻盘的力量,赶在火光的时间用尽前返回。

    所以,他才会来到这个人鬼共生的世界。

    “得先找个地方睡觉才是。”

    裹了裹衣服的罗赫,怀念起了总是和勤劳的小蜜蜂一样,为自己操持前后的米兰达,不自觉的笑了下。

    夜空下,罗赫未曾注意到的地方。

    背后火宅的屋顶上,一位须发皆白的矮小老者,望着持刀渐行渐远的罗赫,摩挲着自己的下巴,露出一抹自信狂放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有意思,现在的年轻人,都很出色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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