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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凉王前传 第5章 弓如满月开前路,一剑惊鸿出城来
    沈妮蓉和庄里的人,原本是想选梨、楠、檀这类上等木料,给他老庄主重金打造一副上好的寿才,却被平日里宽厚随和的老庄主严词拒绝了。

    “老汉我当了一辈子的猎户渔夫,又不是什么精贵人家出身,以后走了,有一副厚实耐腐的水曲柳盛骨即可,省下好些个银钱,留着周济那些遇困遭窄的活人,这才是积福行善的心安正理。”

    就因为老庄主的这番话,义县四大武庄之一的渔龙武庄,老庄主沈阳泉出殡之日,一口价值五两银子水曲柳的厚棺,就成了沈老庄主,最后安身盛骨的所在。

    棺虽价廉,礼却至重。

    四十八杠、二十四人抬的盛棺大座,大座左右两边各有五十六个头带凶神面罩,身穿黑衣,扮成护魂大鬼的精壮汉子。

    大座前一大八小,九顶素白绣花遮阳保魂伞,宝魂伞前就是老庄主的女儿沈妮蓉,她双手捧着老庄主的灵位,双目红肿,面色憔悴苍白,眼含泪光,让人情悲心碎。

    大座后面,是几百人的送殡队伍。其中,不止是渔龙武庄上的人,还有更多的人,是老庄主在世时,扶危济困,帮助过的乡亲百姓。

    他们都是自发而来,大家也不论和沈家是不是直亲旁戚,都争相帮着手捧抱抬一应的香蜡纸锞、纸扎仪仗。

    队伍的最前面,是一个手拿朝天凳,后背金银元宝香烛袋的开路鬼,他头戴黑红平毡帽,帽子上插了一根长尾锦鸡翎,额头上还贴了道‘金漆赤纹开路符’

    这个开路鬼,一边在前为送葬的队伍引路,一边高声唱喝着“彼者苍天,收我良人。如可佑兮,必以敬兮!”

    送殡出城的队伍和一伙娶亲进城的队伍,在城门口撞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红白两班的锣鼓锁呐声,响翻了天,一方是主家给足了银子,一方是恩公留够了情义。

    城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,就连把守城门的戊卒,都没急着驱散拥堵的人群,而是站在那里,和大家一起观望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从此以后,义县城里,究竟是四大武庄,还是三大武庄,就看今天了。

    有些街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,却对安平武庄颇有微词。

    “想吃肉,你就挽起袖子,上手去抢。掏刀子见血,算你硬气,可你头抢之前,往人家碗里吐口水、甩鼻涕,就太恶心人了吧?”

    那新娘子连个红盖头都不戴,是什么意思?

    不就是为了让义县的三老四少们,都看清楚,新娘子是臭沟胡同的暗门老娼嘛。

    她还骑了头黑驴,谁不知道渔龙的老庄主是穷苦人出身,小时候家里为了好养活,给起过一个贱名叫黑驴。

    还有那瘸腿歪眼的老新郎,谁不知道,那是安平武庄的马夫,李二狗。

    让渔龙的人,把老庄主的棺木挪到路边,给这么一对歪瓜裂枣让路?

    今天要是让了路,渔龙武庄这面旗子,就算拿去给小孩儿做屁股帘儿,都没人稀罕了。

    话又说回来,不让路,又能怎么办?

    虽说是哀兵必胜,但要是以卵击石的话,那鸡蛋,就是把蛋黄都哭出来,该碎也一样得碎。

    看看娶亲队伍后面跟着的都是什么人,全是腰别短棍的棒小伙子,个顶个都是安平武庄里面,能打敢上的好手。

    还有周围三泰和勇字营那两大伙人,一个个的腰里也都别着短棍木棒。

    再看看渔龙武庄这边,除了有那么七八个人,扛着下葬填土用的铁锹。其他人手里都拿的是啥?

    元宝香烛、纸幡供果、柳条铜锣,你还别说,也就是那个开路鬼,手里拎着的朝天凳,是除了铁锹之外,最有杀伤力的家伙了。

    就靠这几个拿着铁锹和板凳的人,别说三大武庄了,就是平安武庄那二百来个棒小伙子。都能把他们削趴下。

    这是三家抠一家的戏码啊。

    沈老庄主死了,渔龙那边儿现在连一个四品武者都没有,倒是那三家里面,安平的傅家坡和勇字营的林虎角,可都是实打实的三品武师。

    他们两个人都不用一起上,单是一个左手惊雷傅家坡,都是渔龙武庄,迈过不去的坎儿。

    “渔龙武庄,当家作主的,请借一步出来说话。”

    傅家坡走到了两方队伍的中间,没用上多大力气说话,偏偏声音却盖过了红白两班的锣鼓锁呐声。

    沈妮蓉双手捧着老父亲的灵位,来到了傅家坡的面前。

    “侄女有孝在身,又护持着老父的灵位,不能给叔叔行礼,请傅家叔叔见谅。”

    声音哀柔悲婉,让旁边许多看热闹的人,都为之心中一酸。

    想当年,傅家坡刚被孙安平请到义县来做安平武庄的总教头,那个时候,勇字营和三泰武庄都不太待见他。

    甚至,还与安平武庄多有小打小闹的摩擦。毕竟多了一个武庄,就多了一个抢饭吃的同行。

    是渔龙武庄的沈老庄主,亲自登门邀请了傅家坡和三泰还有勇字营的当家,在温家酒楼,摆酒为他们说和。

    沈老庄主当时说“义县地处边境,时常都有突厥袭扰,那可是群要翻桌子拆房的饿狼。如今多了一个安平武庄,大家只看到桌子上多了一幅碗筷,就没看到还多了一双手帮着大伙压桌子吗?”

    勇字营的林虎角,当即表态“只要安平的汉子,见了突厥的掠抢队不怂、敢上,今后勇字营绝不挡他们在义县找辙吃饭。”

    伏涂和伏省兄弟俩,见渔龙和勇字营,都接纳了安平武庄,他们自然也不会再去做得罪人的买卖,也表示“今后愿意跟安平武庄和睦相处。”

    今天,沈妮蓉叫傅家坡一声叔叔,就是想让傅家坡念在往日沈老庄主对安平武庄和傅家坡的关照,希望能让傅家坡网开一面。

    “沈家侄女,今天这出戏就是我安排的,不为别的,就为了逼你们动手,然后彻底打垮、打散你们渔龙武庄。”

    “这两年,突厥入境劫掠的次数愈发频繁,说不准哪一天,咱们漓阳和突厥,就会开战。”

    “锦州地处边境,必为首战之地。你们是义县实力最弱的一家,也是人最多的一家。”

    “老哥哥当年说过,一张桌子上多出一双手,是多了一份助力来压桌防翻。”

    “但现在,渔龙在义县这张饭桌上,吃的太多了。多到我们三家都快吃不饱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要是一个人就能压稳义县这张桌子,我们也认了。但你们吃的最多,力气却不如我们,我们现在只是吃不饱,你们却是快要饿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在此之前,老哥哥私下就和我谈过,我也和他保证,不会让渔龙的兄弟,没了饭辙,只是他怕渔龙上上下下近千口人,到了我们三家这里,会低人一头。”

    “本来,我是想先和另外三家,商量出个具体章程,彻底解了老哥哥的后顾之忧后,再登门和他详谈的。”

    “没想到,老哥哥他意外身故。这个时候,我就算说的天花乱坠,你们也只会以为,我在花言巧语,想吞了你们渔龙。”

    “逼不得已,我才出此下策,想先激你们动手,打散、打服你们。再圆了老哥哥的心愿,给渔龙的兄弟们,找一个安身立命的饭辙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看到老哥哥的棺椁,回想傅某初到义县,老哥哥对我的回护之情,傅某实在不愿在他入土为安的日子,扰他清静,更不忍让他的在天之灵,看到侄女和渔龙的兄弟,伤了碰了,在轮回路上,走得不踏实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我才临时改了主意,提前出来和侄女,把这些剖肝沥胆的心里话说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不需要侄女你解散渔龙武庄,只要你把渔龙武庄六成的人手和生意,交给我们三家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傅某不但马上结束这场闹剧,给老哥哥让路。”

    “我还会亲自披麻戴孝,从这城门口,一步三叩首,一直跪行到老哥哥的坟前,给他赔情认错。”

    “沈家侄女,这样既保留了渔龙武庄,给你留下了思念老父的念想,又不伤和气、不动刀枪,你看如何?”

    ‘没看出来啊,这左手惊雷,原来是这样有情有义的人物。’

    “这两年,渔龙是接了不少境内护运的活计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生意接的多,日子过得却不咋地。一个月,也就能吃上三五天的荤油,我在安平武庄的妻弟说,他们那边可是三日一荤呢。”

    “要是没有沈老庄主,当年的雪中送炭,傅总教头今天也不会网开一面,还是好人有好报啊。”

    在场的人,各自议论纷纷。有夸沈老庄主忠厚仁善的,有夸傅家坡义薄云天、知恩图报的。

    还有人议论渔龙武庄接的生意虽多,但日子的确过的清苦。

    大家都夸赞傅家坡仗义、讲究、厚道的。甚至有不少年轻人,都准备加入安平武庄,在傅总教头这样重情重义之人的门下,心里舒坦。

    就连沈妮蓉也是双目通红,眼含热泪,被傅家叔叔的一番心里话给感动了。想到自己练功多年,还只是一个六品的修为。

    如今爹爹不在了,与其自己带着大家在渔龙苦撑下去,不如让他们投了另外三家,日子也能过的优渥不少。犹豫了些许时间后,沈妮蓉便准备点头应允了傅家叔叔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人群里有人高声喊道“傅家坡!你个忘恩负义的伪君子,休要巧舌如簧的欺骗沈家小姐!”

    “是谁在大放厥词?”

    围观的人群,都觉得今天城门前这出热闹,可比往日里的任何大戏,都要热闹。

    开场演的是仗势欺人、还没等大家替丧父孤女,鞠上两行同情泪呢。二场戏就来了个用心良苦、义薄云天。

    紧接着,老少爷们,刚准备拍巴掌叫好,这又来了出“横生枝节、忠奸难辨”

    简直是扣人心弦、起伏跌宕、峰回路转。

    “丁兄,何出此言?”

    傅家坡看到人群中走出来的丁潢,不动声色的问道。

    “姓傅的,从你到义县那天起,丁爷我看你就不是个好鸟。”

    “人在做,天在看,这锦州边境的锋火狼烟,遮迷了天眼,却迷不住人心。”

    刚才那一声大吼,竟然是丁潢所喊。

    人群中,有一中年无须,肤色青白的灰衣男子,听到丁潢这句天眼遮迷,眉头就是一皱,手指微曲,似有所动。

    他身边一个黑衣老者,不经意的挪了挪身子,正好挡住了青衣中年人的半边身子,

    青衣男子又抬起另一只手,黑衣老者仿佛是故意和他较劲一样,也直接抬起胳膊,压住了青衣男子抬起的手臂。

    “这么好的一出城门斗,你们俩不安心看戏,胡闹个什么。”

    两人身前的白衣老者,轻声斥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遵主人吩咐。”

    “老爷您说了算。”

    三个人不再言语,继续看戏。

    “你没想到吧,除了已故的沈老庄主,我也一直盯着你呢吧。”

    丁潢没有穿平时出门穿的员外袍,而是穿了一身短打箭袖的练武短衫。

    “丁潢,东西吃错了,会生病。话说错了,能要命。”

    傅家坡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。

    “哟,不叫丁兄了啊?”

    “傅家坡,今天你要是不让路,丁爷我就先把你做下的那些丑事,当着义县男女老少爷们儿的面,全给你抖出来。”

    丁潢看傅家坡不顺眼,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
    “愿闻其详。”

    傅家坡风轻云淡。

    “看来你还是觉得自己做下的丑事,天衣无缝,能瞒住所有人的眼睛啊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渔龙武庄占了你们三家武庄生意份子,挣的虽多,花销更大,时间久了,不止渔龙会入不敷出,也会让你们三家因为生意惨淡,关门大吉,到时候这义县就没了抵挡突厥侵掠的民武。”

    “别人不说,就说你安平武庄,那些请你们押送护运的小商小户,你们既嫌人家出的钱少,不愿费力护送,还不想舍了小鱼小虾的那点儿荤腥。”

    “于是,你就找到渔龙武庄的沈老庄主,把那些押送的小生意,盘给渔龙武庄来做,你们不出一人一马、一刀一枪,就坐享其成,收七成的护银。”

    “有些小商小户,想直接去找渔龙武庄押送货物,你们就暗中威胁恐吓人家。”

    “姓傅的,你想不到吧,吴记、李记、陈记、丘记、赵记,这些小门小户的铺子,都是你丁爷我暗中置下的买卖吧。”

    “那些,当着你们的面烧掉的押送文书,都被他们掉包留了下来。”

    “上面清清楚楚写着,你平安武庄把押运生意,盘给了渔龙武庄,实收二十两银子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什么都不做,就独收七成十四两,渔龙武庄出人出力,只得六两。”

    “渔龙武庄那边的文书,应该也在押送完毕后,就被你们烧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没关系,咱们可以拿渔龙武庄的出入帐册核兑,看看他们跑了一趟后,有几两银子入帐。”

    “我倒想问问,到底是渔龙武庄抢了你傅家坡的生意,还是你傅家坡占了人家渔龙武庄的便宜?”

    “至于抵御突厥,我叔叔就在锦州边军任职,这十年来,渔龙武庄,每年都会选出最少五十个好手,送去锦州边军投军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的家人,沈老庄主都会安排在渔龙武庄里赚一份稳定钱粮,有年老身残的,沈老庄主还自掏银子,出钱赡养。”

    “自从你傅家坡来到义县以后,安平武庄,可有往锦州边军,送过一兵一卒吗?”

    “丁潢,安平武庄和渔龙武庄的盘包分成,那是正常的生意往来、两厢情愿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,你说的送人投军,朝庭有募兵征役的衙门,我傅家坡一介三品武师,平头百姓一个,没那个权力,去指派安平武庄任何一人去边军投效。”

    “你刚刚不是说要先抖抖我的丑事吗?”

    “现在,你话说完了,接下来,是准备转身回家,或者闪到一边看热闹,还是说你想和沈老庄主,一起去城外看看风景?”

    傅家坡一番话语,连消带打、避重就轻的把丁潢抖出来的那些秘闻、真相给圆了过去,虽然围观众人,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,但至少在面子上,对他没造成太多困扰。

    “姓傅的,少拿三品武师吓唬丁爷,别忘了,这锦州义县,不是就你左手惊雷一个三品武师,你丁爷,和你一样也是三品武师。”丁潢往前踏了一步。

    “呵呵,大庭广众,你要当着戊军的面,用弓箭私斗吗?”

    傅家坡就不信在这大庭广众之下,丁潢敢用他最拿手的弓箭和他私斗。只要他不用弓箭,傅家坡相信丁潢绝不是自己的对手。

    漓阳虽然鼓励民间百姓习武护国,但同时也禁止武者之间,在城内街市、人群密集之地,以兵器私斗。

    关起门来,在自家院子里,或者出得城去,到荒山野岭之外,你们这帮喜欢好勇斗狠,给朝庭添乱的江湖大侠们,就是把人脑打成狗脑,朝庭也不管。

    可要是敢在城里动手,呵呵,一轮强弓硬弩,先在你身上扎他百十个窟窿,让你清醒清醒。

    “拾掇你这样的虚伪小人,丁爷一只手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丁潢,话音未落,就抢先出手,身子一动,冲向了傅家坡,眨眼间就来到傅家坡的身前,右手握凤眼拳握,一招‘凤打六阳’抡向傅家坡的太阳穴。

    傅家坡,不退反进,贴身扭肩,向丁潢前胸撞去。丁潢脚步急顿,猛一扭身,右膝弹起顶向撞过来的傅家坡。

    傅家坡曲肘下砸,膝肘相撞,发出‘砰’的一声闷响。二人插招换式,战到了一起。

    在城门不远处的一座茶寮中,有四人围坐在一张放在角落里的桌前,一个身穿青衣,背着长条包裹的少年略有不满的对身边一个和他同样打扮、带着面纱的女子微声说道。

    “二姐,咱们从家里出来一趟,行走江湖,多不容易啊。难得遇见这么一次可以路见不平,拔剑相助的事,你干嘛不让我出手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他们的江湖,不是我们的江湖。再说就算你不出手,不也有人拔刀相助了嘛。”

    被青年称为二姐的女子,声音清灵温和,不带一丝烟火之气,却又让人觉得有些如沐春风般的和煦。

    “那人的左肩一直滞涩不动,明显就是前伤未愈。看他的功架,走的是军中路数,双臂健壮,腰沉腿重,必是久练弓箭,拳脚上差了对手不是一点半点,不出三十招,必败无疑。”

    青年一眼就看出了丁潢的肩膀有伤。

    “二十招。”

    坐在女子身边,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男孩儿,手里抱着一根桃枝,面无表情的盯着远处相斗的丁潢和傅家坡,心里不知想到了什么,微微皱了下眉头。

    “和你说过多少遍了,小小年纪就常常皱眉,以后长大,眉心有纹,可就不俊俏了。”

    被叫为二姐的女子,宠溺的揉了揉抱桃花枝孩子的头发,孩子没有说话,只是稍稍握紧了些手中那根桃花枝。

    “小姐,一会儿,要是没人出手,就让启少爷过去耍耍好吧,我看那个姑娘也实在是可怜的紧。”

    坐在那个孩子另一侧,也带着面纱的“高大汉子”一开口,却是一口甜掉牙、柔酥骨的女儿音。

    “好吧,钰邰姐你都发话了,我要是再拦着,启弟又该祭出他那撒泼打滚的大绝招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,咱们有言在先,必须是无人出手之时,你才可以出手,还有,不许用剑。”

    “钰邰姐,够意思。我那还有两坛剑气醉,回去都送了给你。”少年大喜过望。

    再说傅家坡和丁潢,两个人,战到二十招时,傅家坡使了一个二龙争珠、凤点头,拳分左右,捣向丁潢的太阳穴,丁潢向后一退,想先避其锋,待傅家坡招式用老,新力未生之时,再一鼓作气,拿下对方。

    丁潢心里想的虽好,却没想到,傅家坡这是一式双实招。

    只见他,拳分左右,即将落空之时,右脚突然高高踢起,越过丁潢的肩头,足踝点在了丁潢左肩的肩井穴上,然后顺势一蹬,直接将丁潢蹬得连退了七八步,才止住身形。

    有眼尖之人看到,丁潢的左肩,竟然有血迹渗出,染红了肩膀上,好大一块衣衫。

    “丁兄,你今天有伤在身,傅某胜之不武,还是赶紧去治治肩上的新伤旧患,眼下这场热闹,你,出局了。”

    傅家坡的话虽说得漂亮,但却句句扎心。

    丁潢的‘左肩’本就在前日,刚被徐虓一箭洞穿,现在又被傅家坡重重一脚,打在了肩井穴上,虽说没有性命之忧,但也伤口崩裂、软麻了半边身子,一时半刻,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人群里面,又冲出三十多号人,领头的,正是丁潢的儿子,丁曦丁晓光。他带着丁家三十几号庄客,人人手里拎着短棍,护在丁潢身侧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,是不是徐虓之前对他的指教,被他记在了心里。这一次,丁晓光并没有声嘶力竭的呼喝喊叫,而是不发一言的挡在了丁潢的身前,圆瞪虎目,怒视着傅家坡,

    渔龙武庄的人,见到丁潢这个帮忙的都受了伤,也不愿再呆在一边看热闹,都抻胳膊、挽袖子,准备和姓傅的大干一场。

    安平武庄的三位枪棒拳脚教头,见渔龙和丁家的人,蠢蠢欲动,也招呼着手下人,擎着短棍,压了上来,眼看大战将起。

    沈妮蓉知道,一旦动手,渔龙和丁家的人,肯定打不过平安武庄的人。

    ‘爹爹一生与人为善,到最后竟然落得个连出殡下葬,都被人欺辱阻挡的结局?’

    有那么一刹那,沈妮蓉真的想不顾一切,带着渔龙武庄的人和傅家坡拼个同归于尽,但是看到送殡队伍里,那么多老弱妇儒,她又把心里的怨气强压了下来。

    ‘爹爹平日里抚危济困,帮了许多人。如果今天因为自己不愿让路,让渔龙和丁家的人伤了、残了、甚至是死了。那爹在九泉之下,也不会安息。’

    ‘罢了,既然爹爹在临死前,把渔龙武庄,上上下下近千口人,都托付给了自己,什么苦怨屈辱,就都由自己一人承担吧。’

    “且慢动手!我有话要说。”

    沈妮蓉用自己娇弱的身子,挡在了两帮人的中间。

    傅家坡,眼神玩味的打量着沈妮蓉,他看得出这个女娃娃是准备认栽了。他还看到了这丫头眼神里毫不掩藏的怨恨愤怒。

    可那又如何?不管你是龙、是虎,在傅某人面前,也都得盘着、卧着。

    丁潢,厉不厉害?堂堂义县三大三品武师之一,在傅某面前也只走到了二十招,就一败涂地。

    你一个黄毛丫头,还能翻起什么风浪。

    “沈家侄女,你要是想说‘让路’的话,就大声说出来,要不然,你身后的人听不清楚,到时候,有个什么误会冲撞,你就是想让路也来不及了。”

    这时候傅家坡已经撕下了义气君子的伪装。

    “傅总教头,费心了。”

    短短七个字,是沈妮蓉忍着满腔的屈辱怨愤,声如啼血一般,说出来的。

    她眼中雾气翻腾,但硬是忍着不把眼泪当众流出来,她是怕丁家和渔龙的人会因为心疼自己,一时冲动,和平安武庄的人动起手来。

    就在沈妮蓉准备独自咽下这份屈辱,喊出让路二字的时候,那个手拿朝天凳、身背香烛元宝袋的开路鬼,从背着的一大袋元宝香烛中,竟掏出了一副弓箭。

    然后,他又顺手扯下了那张,遮住相貌的开路符,露出了他虎目浓眉、鼻直唇薄、棱角分明的本来面貌——徐虓。

    “哎呀,开路符被风吹掉了,那就让我徐虓用弓箭,来为沈老庄主开路吧。”

    此时的徐虓,没了往日里的油腔滑调、嬉皮笑脸,他虎目中闪烁的寒光,让人不寒而栗。

    随手扔掉了刚刚他自己亲手撕下来的开路符,拿出一条薄可透光视物的丝帕,蒙住了自己的双眼,又将一枝清水重箭,咬在了口中,另外十枝箭,则搭在了弦上。

    眼蒙如盲,误伤不罪、误杀不死。

    口街重箭,不言利害,只决因果。

    弓开满月、箭指前敌。

    气焰彪炳、视死如归。

    多年之后,沈妮蓉还清清楚楚的记得,徐虓在把清水箭咬在嘴里之前,对着傅家坡说了三个字,虽然言语粗鄙,却让当时一直忍着满心屈苦怨愤的沈妮蓉泪流满面。

    那三个字是,让个屁。

    “弟兄们,大家并肩子一起上,打死这个趟浑水的搅屎棍。”

    安平武庄的三个教头,都是傅家坡的徒弟。他们见徐虓只有十一只箭,就想鼓动着安平武庄其他的人,一起冲上去,倒要看看你徐虓把箭射光之后,能不能挡住师父的惊雷一招。

    “徐虓,我敬你是条汉子,今天,陆续集就给你帮帮场子!”

    勇字营的三当家陆续集一声爆喝,将手中的齐眉棍,往地上一戳,将他脚下铺地的青石戳出个三指宽、二指深的小坑,那鸭蛋粗的齐眉棍,竟然是一根精铁打制的实心铁棒。

    “陆续集,提棍后退十丈。未得进令,不得前行。”

    勇字营的大当家林虎角,沉声发话,脸上的那道刀疤,格外狰狞。

    陆续集目眦欲裂的瞪着说完话后,就双眼微眯,不发一言的林虎角,他知道,大哥叫自己全名的时候,就是在对自己发布军令,军令如山,不敢违抗,也不能违抗。

    陆续集虎着个脸,恶狠狠的瞪了眼安平武庄的那群人,然后拖着齐眉棍,心不甘、情不愿的后退到了十丈之外。

    他心里打定了主意,如果一会儿安平的那帮孙子,真敢继续往上冲,豁出去违抗军令,也不能让徐虓孤身而战,吃了亏去。

    “退下!几根烧火的筷子,就让你们乱了分寸,没得叫外人看了笑话,以为我傅家坡是纸糊面捏的吗?”

    整个义县,傅家坡最忌惮两个人,就是徐虓和勇字营的林虎角。

    前者,看似吊儿郎当,没个正形,但一手箭术,据说每射必中,箭出无空。

    箭法好,不可怕,那丁潢还是义县箭法第一呢,傅家坡却一点儿不惧怕于他。

    因为,丁潢擅射,却极好脸面,不会做出暗箭伤人之事。

    徐虓和丁潢正好相反,要脸?他徐虓就活不到这么大了,招惹上了徐虓,就得时时刻刻防着他下毒手、射黑箭、出手暗算、俗话说得好:不怕贼偷,就怕贼惦记。

    对于林虎角,傅家坡几次出手试探,都没有试探出他的深浅。而且林虎角人脉极广,不仅在锦州边军,有不少身居高位的旧时袍泽,据说在京城兵部,也有几个官居要职的同族亲友。

    所以,对林虎角,傅家坡采取的能拉拢就拉拢,不到万不得一,不与其发生冲突。

    今天能和徐虓,面对面的一决胜负,傅家坡自信,必能一劳永逸,彻底解决掉徐虓这个一直让他忌惮的麻烦。

    反倒是林虎角那边,让他越加看不懂了。说他不是和自己一伙的吧,刚刚陆续集要给徐虓助阵,林虎角将他喝退十丈。

    说他和自己是一伙的吧,林虎角并没有像伏涂伏省两兄弟那样,公开支持过自己。

    刀出无悔!

    既然到了如今这一步,自己还犹豫什么?

    神挡杀神、佛挡灭佛!

    傅家坡转身走出了城门,刚迈出城门三步,就停了下来,然后猛一回身,从身边的徒弟手上夺过了,徒弟为他捧着的惊雷刀。

    呛啷啷,傅家坡拔刀出鞘,随手将刀鞘扔还给之前捧刀的徒弟,刀锋横指城门内的徐虓。

    徐虓眼蒙丝帕,以双眼不视为由,可以伤人不罪,杀人不死。

    傅家坡这一手和徐虓有异曲同功之妙。出了城门,武人之间的比斗,就相当于签了生死文书,无论死伤,一律自承。

    “你徐虓不是想替渔龙武庄开路吗?来啊!只要你两只脚迈出城门,我就一刀送你去和沈老头子做伴。”

    “这小子对我脾气。”

    茶寮里的青衣少年,猛的一拍桌子,亏得周围的人,都跑城门口看热闹去了,要不然,非让他吓了一跳不可。

    “是的呀,和启少爷你一样,有些狡猾,又透着股傻气呢。”那位高大的姑娘,你还是不要说话了,声音太甜了。

    “可惜啊,弓箭重神,神足则意锐,这小子近几日,应该是与人有过一场大战,现在正是意疲神虚之时,此时与那使刀的人拼斗,必败无疑。”

    青衣少年随即有些遗憾的说道

    “前日。”

    那个抱着桃花枝的孩子依旧言简意赅。

    “看他呼吸吐纳,应该只练过不入等的内家功法,而且,还是才入门墙的基础吐纳之法。”

    “二姐,我想送他一本咱家里给外门客卿习练的《腕臂经》,包这小子五年之内,稳入二品。”

    少年越看越觉得徐虓顺眼投脾气,就想着给徐虓一场机缘。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少女斩钉截铁的拒绝道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那《腕臂经》又不是什么不传之秘,都能随随便便给外门的那些客卿、甚至是他们的弟子去习练。”

    “我拿它送朋友,还嫌礼太轻了呢。”

    少年搞不清楚,一向随和的二姐,怎么突然这么严肃起来了。

    “小弟,不是二姐敝扫自珍,舍不得一本《腕臂经》。”

    “他是那种刚烈入魂的人,这样的人,没有宗门庇护,没有好大的靠山,如果步入二品,则必死无疑。”

    “二姐刚刚和你说了,他们有他们的江湖,我们有我们的江湖。”

    “你看刚刚动手的那两人,他们虽然号称三品,但你好好想想,咱们家有多少四品,甚至五品、六品的客卿仆从,都能轻松败了那二人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把他,带入我们的江湖,让他看到更高的天、更远的地,可你有没有想过,没有宗门护佑、孤身一人,他能在我们这片天地,平安多久?”

    少女的话着实有些惊人,她家里,六品的仆从,竟然能轻松击败像傅家坡和丁潢那样的三品高手!

    一本能让四品武者,五年之内晋身二品的功法,在她眼里亦只是不入流的东西。她身处的那个江湖,到底天有多高、地有多广?

    真是让人细思极恐。

    姐弟俩正说话间,徐虓迈步出城,执弓的手臂就像被浇了铁水一样,砸了钢钎一样,稳如磐石。傅家坡,横刀在胸,两尺三寸长的刀锋,冷森森、夺人二目。两人的气势,都在不断攀升,徐虓还有三步就走到了城外,那时,就是二人判胜负、见生死的一刻。

    果然,如茶寮少年说的那样,在刚迈出城门的那一刻,徐虓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和头痛。

    前日和丁潢那场斗箭,看似他徐虓胜的轻描淡写,但个中艰苦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
    那一战,他拿出了全部的本领,心神意气的运用,都达到了自己的极限,按说经此一战,再好好休息、调养上一两个月,他的心神意气,还能更上层楼。

    但现在恰恰是他最虚弱的时候,本以为可以在城内吓退姓傅的,就算动手,也能硬撑着给他来两下狠的。

    没想到,还真小看了他,他竟然真舍得不要义县三大高手的面子,主动退到了城外,以退为进,反将了自己一军。

    想想还真是可笑,自己平日里都是躲在城门外,抽冷子给姓傅的一箭,射不死他,也吓他一身白毛汗。今天难得主动和人当面硬刚一次,还落得了个骑虎难下的局面。

    怎么就面对面的硬刚上了呢?

    是因为昨天在温家酒楼遇到的那个姑娘吗?

    刚刚自己还看到她和一个英俊少年,坐在城门附近的茶寮喝茶。

    昨天他们就在一起,是青梅竹马,还是两小无猜呢?

    这俩词儿,好像是一个意思,还是多读点书好啊。想不到,自己难得逞了一次英雄,还玩儿了个现眼。

    怕个球!要是把命给搭了进去。义父有温面瓜和张钜鹿照顾,肯定吃不了苦。

    就是可惜没能找到让他老人家恢复功力的宝贝。’

    还有什么遗憾吗?

    有,温家酒楼和茶寮,两次遇见的那个姑娘,两次她都戴着面纱,真想看看,她面纱下的样子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,是自己这辈子,见到过最美的眼睛了。要是有下辈子,一定要娶一个这样的姑娘,当媳妇儿。

    人在死前的一刻,真的会想到很多很多,徐虓想到的不止是刚刚那些,他还想到了,在他刚出生的时候,就冻饿而死的爹娘,

    还有从记事起,义父是如何教他练武、给他熬鱼汤、烤兔子肉、给他缝洗衣服,

    六岁的时候,为了送他去私塾识字读书,义父每天都要提前一个时辰,进山打猎,爬最陡峭的悬崖,采那些值钱的草药去卖。

    在私塾里,他认识了温面瓜和张钜鹿。

    温面瓜小时候,就和小大人一样,啥都明白,好些冷门的学问和生僻字,都是他教给自己和张钜鹿的,

    还是有钱好啊,能买好多好多的书看,哪像自己和张钜鹿。。。不对,张钜鹿比自己要强好多,他字写的好看,可以帮着先生抄书,虽说挣不到钱,但是不用花钱,就能看好些书。

    茶寮里的少年,还沉浸在他姐姐,刚刚说的那些话里,

    他仿佛抓到了什么玄之又玄的道理,又仿佛什么也没有抓到,整个人进入到一种难以言讲的感觉之中,根本未曾注意,自己看着非常投脾气的徐虓,此刻,命悬一线。

    那位高大的姑娘,刚要起身。少年的二姐,已然抢先出手。

    一道剑气,于无声无息之间,从茶寮里射出。

    城门外,气势攀升到顶点的傅家坡,正要劈出自己的成名绝技,惊雷一刀。

    突然,一道剑气从城内激射而出,他蓄势已久的惊雷一刀,还没有出手,便被那道剑气给逼了回去。

    城门处,有五个人察觉到了那道剑气。

    那道剑气,是冲傅家坡而去,作为身承其重者,他最是了解那道剑气的可怕惊人之处。

    徐虓,是除了傅家坡之外,离那道剑气最近之人,

    他擅长弓箭,又久在山水密林之中渔猎,对气息极其敏感,和傅家坡一样,徐虓也被那道剑气给惊着了,

    那道剑气,威势之强,是他生平未见,难道那就是义父功力全失之前,常挂在嘴边的二品宗师之境吗?怎么感觉比义父描述的还要厉害呢。

    丁潢,他离茶寮最近。他在弓箭之上的造诣,也和徐虓在伯仲之间,所以,他也感受到了那道剑气的凌厉。

    林虎角,虽然和傅家坡、丁潢被合称为义县三大三品高手,但没人知道,林虎角一只手就能收拾掉傅家坡和丁潢。

    他是才整个义县,真正的第一高手。他就站在城门的边上,那道剑气又好巧不巧的从他眼前而过,像是在警告他,不要轻举妄动。

    最后一个察觉到那道剑气的人,是三泰武庄的二庄主,伏省,他天生异于常人,因此也感受到了那道剑气。

    “哪位前辈在此,小傅我如有不周之处,还请前辈责罚。”

    傅家坡甚至都不敢用内力喊出这些认怂的话,他怕那位隐在城内的剑仙大人,以为自己是口服心不服,甚至是在挑衅对方。

    连问了三声之后,没人答话,傅家坡恭恭敬敬的对着城内,连拜三次,然后带着手下众人,乘兴而来,败兴而去。

    马夫李二狗,没了庄主爷撑腰,自然乖乖的将黑驴和媳妇儿都拉到了路边,给送殡的队伍,把路让了出来。

    一场大戏,就因为一道莫名的剑气,而虎头蛇尾的落幕了。

    渔龙武庄,老庄主沈阳泉,入土下葬之后,沈妮蓉和渔龙众人、还有丁潢父子,一起回到了城内的渔龙武庄。

    徐虓,则趁沈老庄主下葬入土的时候,偷偷溜回了城门口处的茶寮,想看看,能不能再见到那个带着面纱的姑娘。

    茶凉人离去,深藏功与名。

    第二天,丁潢大宴义县街面上的头面人物,高调宣布“自己加入渔龙武庄,做了渔龙武庄的副庄主。”

    同日,鱼龙武庄的中堂大厅内,沈妮蓉把自己的椅子,换成了一副市价五两银子、还没有上漆的水曲柳厚棺。从此以后,鱼龙武庄每一代的当家人,都是坐棺议事。

    视死如归,勇者无惧。

    风起渔龙舞,渔龙武庄从义县四大武庄中,最弱的一家,一跃成为可以和安平跟勇字营叫板争强的存在。

    至此后,义县武庄,三强鼎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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